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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CHEERS!》写到第七期,我们又回到木杯。
第一期聊的是鹿儿岛的 JINCUP,这次轮到 KUKSA——国内营友常叫它芬兰杯。
这类杯子通常有圆鼓鼓的杯肚和一截短柄,柄上穿着皮绳,露营时可以挂起来。
到了日本露营品牌手里,这只木杯出现了不少新做法。OLD MOUNTAIN 的 RAKUSA,也就是营友常说的“骆驼杯”,连杯柄都长出了骆驼的脖子和脑袋。

不过,叫作芬兰杯的木杯,未必产自芬兰,也未必用桦木制作。要弄懂日本版本改了什么,先得认识传统制杯工匠挑中的那块木头。
01|为什么要找树上的木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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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UKSA 是芬兰语里的称呼,与萨米语的 guksi 有渊源。萨米人是生活在欧洲北部的原住民族,guksi 指一种外形近似勺子的饮用器皿。今天露营店里的短柄木杯,可以从这项传统手工艺往回追。

在芬兰伊纳里,萨米工匠 Yrjö Musta 用桦木瘤做杯身,把驯鹿角嵌进握柄,再系上驯鹿皮绳。他的作品由当地 Siida 萨米博物馆商店销售,还带着 Sámi Duodji 标志。这枚标志用来辨认萨米工匠按本民族传统制作的手工作品。想找这类作品的读者,可以留意它。

桦木瘤是树上膨起的一团木质组织,和从树干里锯出一块普通板材不同。里面的木纹会绕着芽的痕迹回旋,切开后,常能看到盘绕起伏的纹样。至于木瘤为什么长出来,目前的说法是,虫害、微生物、环境损伤等都可能与之有关。

木瘤形状不规则,做出的杯子就各自精彩。北海道大学研究者田中佑実曾去芬兰走访制杯工匠。她在 2023 年的报告里写到,工匠会顺着木瘤的形状加工,他们会把这个不可预料的过程叫作“冒险”:因为你永远无法知道木纹露出来时是什么样子。
02|KUPILKA,能进洗碗机的芬兰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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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芬兰杯也有不用木瘤的版本。芬兰品牌 KUPILKA 的杯子,同样有圆杯肚和短柄,表面带着木质感,却能放进洗碗机。它用的是木纤维与树脂混合而成的复合材料,杯子的形状由模具做出来,省去了挖空、削制的过程。
为什么要这样做?起初,还真与洗杯子有关。

KUPILKA 在 2025 年回顾品牌历史时,提到一个少被说起的背景:芬兰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加入欧盟后,卫生要求发生变化,北部的餐厅和活动主办方开始寻找能用机器清洗、又适合户外使用的器皿。一只自己用的木杯,可以喝完慢慢收拾;餐厅和活动现场要处理的,却是一批又一批杯子。
当时,芬兰约恩苏的木材技术中心正在开发木纤维复合材料。参与项目的工业设计师 Heikki Koivurova,与创业者 Kari Kuisma 合作,把这种材料做成了保留传统杯型的饮用器皿。2003 年,KUPILKA 21 问世。今天看着颇有露营气氛的这只杯子,背后有一项很实际的任务:喝完以后,方便清洗。

换了制作方法,杯面的差异倒没有完全消失。KUPILKA 的官方说明里,专门解释过深浅斑点和批次色差:这些变化与材料里的木纤维有关。不过,含有木纤维,并不等于可以自然腐烂。品牌也明确写着,KUPILKA 不能生物降解,不能因为它有木头的样子,就把它当成能留在树林里的东西。


到了日本,KUPILKA 也有自己的位置。它由 mont-bell 正规代理,除了素色杯,还能找到刻着姆明角色的版本。日本户外店里看起来相近的“芬兰杯”,因此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做法:有的是一块木头慢慢削成,有的保留传统轮廓,用现代材料量产。选杯子时,除了认杯型,也得翻一眼材料说明。
03|木杯可以留一半,自己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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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想亲手做一只木杯,就得重新面对找木料、掏杯肚、修把手这些工夫。英国户外学校 Woodlore 在 2012 年刊登过学员 Campbell Metcalfe 的制杯记录。他在苏格兰散步时,找到一棵新近倒下的白蜡树,树侧刚好长着一块够大的木瘤。
此前 Campbell 只削过一两只木勺。这回他用斧子削出杯子的大致轮廓,再掏杯肚。途中一下出力过猛,把手断了。但他没有扔掉这块木头,修好把手,又继续削制、打磨,最后穿上自己在课程里学会编的荨麻绳。
不过也有省力版本,可以买已经掏空杯肚的套件。京都福知山的日本露营品牌 SomAbito 就有一套 KYO-KUKSA,修整外形和握柄的工夫留给买家。

SomAbito 做木杯的起点,是岩城四知想送给妻子的一份礼物。福知山市在 2020 年刊登的采访里,岩城与另一位创办人伊东和哉回忆了这段往事。两人原本是通过孩子认识的朋友,伊东经营木材公司,岩城便向他要了些当地木材的边角料,准备在结婚十一周年时,亲手做一只 KUKSA 送给妻子。他说,削木头时,想起了这些年与妻子一起经历的苦乐。
两人想让更多人尝试亲手做杯子,便开始开发套件。SomAbito 于 2014 年诞生,名字取自日语“杣人”,意思是伐木人;KYO-KUKSA 是品牌的第一步。
两位创办人起步时都没什么木工技术。伊东在采访里笑说,要感谢“YouTube 老师”。他们看着网上资料自学,弄得满身木屑,等有资金了再添置机器。

做 KYO-KUKSA,他们用的是当地的“丹州材”。这不是树种名,而是京都中丹地区、由良川沿线生长的杉木与桧木的地方称呼;KYO-KUKSA 选用其中京都北部的桧木。伊东在那次采访中还解释,他们取用靠近树根、较少用于建筑制材的部分,裁成合适尺寸,再掏空内部。
SomAbito 的套件还分了难度。产品说明列出,初级“木磨き”款已接近成形,附四张砂纸,估计需要约两点五到三个小时完成;高级款留下更多握柄加工余地,可以沿模板,也可以自己设计,需要用到线锯等工具。

他们带着这些套件参加手作活动,一边开工作坊,一边根据参与者的反应修改产品。有次去大阪参加户外活动,准备的套件第一天便卖完了。两人赶回福知山,做到第二天清晨,才把货补上。
04|骆驼杯底下,还有 SomAbit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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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mAbito 留给买家加工的木杯,后来还有了由工匠雕好造型的合作版本:日本露营品牌 OLD MOUNTAIN 的 RAKUSA,也就是国内玩家叫作“骆驼杯”的那一只。
2022 年 MUSE FES 活动的众筹资料,保留了这款 SomAbito × OLD MOUNTAIN 合作杯的说明:以 SomAbito 的 KUKSA 为基础,采用桧木,由和歌山工匠逐只手作,杯底刻着两个品牌的名字。
上一期聊 DINEX,许多别注是在同一种杯型上换颜色、换印花。RAKUSA 也是把 SomAbito 的 KUKSA 杯柄雕成了骆驼颈部与头部的轮廓,杯身还留着连续排列的削痕。

除了骆驼杯,OLD MOUNTAIN 为 Kermit Chair(克米特椅)制作的替换椅布 GARAKUDA,也用到了骆驼元素。灵感来自印度拉贾斯坦邦比卡内尔的骆驼节:当地人会把骆驼身上的毛修剪成精细的花纹,再牵着它们参加庆典。
GARAKUDA 的部分纹样,参考的就是这些花纹。RAKUSA 则更直接,把骆驼的头和脖子雕成了杯柄。

05|刻着蝴蝶的木杯,谁做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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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是木杯联名,old mountain的“另一半”、女性向户外品牌 old sea 找到的是群马的木工品牌 HOKUTO59。两家合作的 Kuksa.mini 容量约 150 毫升,杯身激光刻着 oldsea 的蝴蝶图案。在官方介绍里,握柄是否贴手、杯身是否方便清洗、不易积污,都被列进了设计考虑。

HOKUTO59 的主理人关根北斗,早年做自家的 mogu 木杯时,想让每一只的造型都不一样。他在 2020 年的采访中回忆,杯型一度有数百种,后来才把其中有趣、好握的形状留下来,反复制作。大致轮廓画在木头上,细小的曲线,手已经记住了。
这些把手的灵感,有时来自很意外的地方。关根谈自己的设计方法时,举过一个例子:脑中浮现的杯柄造型,背后可能藏着厕所门把手。生活里摸到一件让他留意的东西,他会先记下来,日后再把这些记忆带进设计。
old sea 的产品说明还有个值得留意的地方:木材会随制作时期变化,买家不能指定树种,连同时购买的两只杯子,都可能用不同的木料。

06|漆匠喝到了一杯不满意的咖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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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杯型与木料,涂装也会影响喝咖啡的感受。前面 OLD MOUNTAIN 的 RAKUSA,就有上油与漆两种表面处理。日本漆艺品牌 GNU URUSHI CRAFT 的创办人中川喜裕,最初试做 KUKSA 时,用的也是油。
中川以前在户外店买过 DIY KUKSA 套件,做好杯子,涂上核桃油,充分干燥后倒入咖啡。喝之前便发现,油渐渐浮到咖啡表面,香气和味道都让他不满意。他于是想到,何不用自己熟悉的漆处理这只木杯?

中川会想到漆,与他的本行有关。他是滋贺县长滨市カネイ中川仏壇店的第五代漆艺、贴金工匠,家业创立于 1807 年。平日做的是佛坛制作与修复,也参与当地祭典花车的修复。
2020 年秋,他开始为日用品和露营装备上漆,2021 年启动 GNU。GNU 是角马的英文名称,日语读作“ヌー”(nu);漆工匠“塗師”读作 nushi。中川把这两个读音联系起来,为品牌取了这个名字。

给 KUKSA 上漆,也成了他的工作坊内容。GNU 成立以前,中川就在家中车库的一角带着几位参与者动手,后来又发展出 GNUKUSA KIT 木杯套件。从削木头到上漆,想亲手做杯子的人,有了与 SomAbito 不同的尝试。
在 GNU 的作品照片里,上过漆的木杯仍能看见木纹。漆器未必都得是盖住木色的朱红或漆黑。日本漆工艺中有一种“拭漆”:把漆涂入木胎,再擦去多余部分,反复处理,木纹仍可显出来。所以,木纹清晰的杯子也可能上过漆,不能只凭照片把它认成油养杯。

自己上漆还得留出等待的时间。传统漆取自漆树汁液,硬化需要湿度;日本工艺会列出的一般硬化条件是约 25℃、相对湿度 70%。漆工艺中因此有一种名叫“漆风吕”的干燥箱,用保湿的桧木或杉木帮助维持均匀湿度,同时挡住灰尘。上一层硬化之后,再涂下一层。
中川后来还设计了自己的木杯 HORN,名字的意思是“角”,造型取自角马角。他想用曲面显出漆的光泽,但杯子一味做圆,又容易变得可爱。在开发文里,他还特意说,“可爱”不太符合 GNU 的风格。
首批 HORN 采用日本桧木,中川希望木纹呼应角上的线条。

做出这些曲面,日本刀具品牌 FEDECA 的工程师也费了不少工夫。中川在开发文里专门向对方道谢,还亲自到公司,送上自己涂装的刀具。谢礼名叫“拭渋”,也是 GNU 与 FEDECA 的合作款,漆涂在木制刀柄上。

容量也重新考虑过。HORN 做到约 200 毫升,中川在后来的日用器皿开发笔记里,再次提起这项调整:他希望作品平时也能用,让漆器回到日常餐桌。
这也是挑木杯时容易漏看的地方:握柄占了不小的体积,整只杯子看着大,能装的咖啡未必多。约 200 毫升够不够,最好对照自己平时冲一杯的水量来看。
07|第一杯咖啡之前,先看谁做的杯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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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杯怎么“开杯”,网上能找到盐煮、热水、咖啡渣等不同办法。可内壁已经处理好的套件、上漆的成品,交付时完成的工序各不相同。照着别人的杯子做之前,先翻翻自己这只杯子的说明。
前面 Yrjö Musta 那只桦木瘤杯,Siida 的说明就写得很具体:制作时已经盐煮,初用前需要去除盐层。使用者应装入热而不沸的水,放约两分钟,倒掉,再晾干一夜。给喝咖啡的人,还建议用温热、湿润的咖啡渣处理内壁。

这里最容易看错的是“盐煮”。它说的是制作者已经完成的步骤,接下来要去掉残留盐层,买家无需把杯子再煮一遍。
另一家芬兰制作者 Wood Jewel,对 Visa Birch Kuksa 的说明却是交付即可使用,用后清水冲洗。拿到这只杯子,就不需要照搬上一款的去盐步骤。两家杯子的区别,也提醒人别把“芬兰杯”当成一张统一的材料和工艺说明。

涂装同样要看产品说明,尤其是在意热饮气味的人。中川虽然因为那次核桃油的经历改用漆,自己也提醒过,新近上漆的杯子装热饮时,可能有漆的气味。
至于清洗与收纳,先按手里这只杯子的说明来。Siida 对 Yrjö Musta 的作品要求清水冲洗、通风晾干,避开洗碗机、洗洁精与沸水,还特别提醒:湿杯子不要关进不能充分干燥的地方,例如不透水的背包。

湿杯子收进密闭袋子里,难以干透;暴晒、靠近炉火烘干,也不能当作省事办法。木材会随环境吸收或放出水分,含水量变化会带来尺寸变化;涂层只能减缓水分交换,不能完全阻止它。
撤营时,洗完餐具往收纳袋里一塞,是很顺手的动作。换成需要通风晾干的木杯,就得多留一点时间。柄上那条皮绳正好可以用来悬挂,等杯肚也干透了,再收起来。

CHEERS some WHERE,下一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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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 返回章节目录以上为原文内容。研究者姓名原文写作“田中由美”,本页据北海道大学登记校为“田中佑実”;有关2023年报告的引述沿用原文,以下研究者资料用于姓名核对,不替代该引文出处。品牌历史、产品材料与养护步骤另与下列原始资料交叉核对;具体使用仍以所持杯子的制作者说明为准。
